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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以不永怀(转我朋友的文章)

支教的一些回忆 。编小说谁都会,而真实才更珍贵。发出来大家都可以看看。如果有错别字,敬请谅解。


那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队长叫醒了我们。头脑兀自沉浸在隔夜的宿醉与疲惫中,而我们却不得不告别此地了。清晨的羌寨一片安宁详和的氛围,头顶尚有数点寒星,隔着薄薄的云纱默默地注视着我们。周围是沉寂的大山,以千百年不变的姿势静静矗立着,山的轮廓也逐渐分明起来。薄雾从对面山谷升了起来,却并不大,不久便慢慢扩散,悄然消失。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啼啭,却是没有一点离愁别绪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渐渐也消散在晨起的寒意中了。整个羌寨仍在沉睡中。

打点好了行装,简单的梳洗后,我们便踏上了归程。带路的是位十五六岁的羌村少年,一位差不多大的羌村少女也赶来为我们送行。一路上很安静,早起的老人们向我们打着招呼。几条狗吠了起来,声音显得格外萧索,不久这叫声便被老人们斥退了,此外,便只剩下赶路的声音。行至村口,我回望望寨子,一时有些落寞。太阳还未出来,而天已大亮了,青山依旧,白云悠悠,而我今生恐怕再也难回此地了。



半年前的一个早上,我怀揣着不安与激动告别了学校,和同行的五十多人踏上了去往阿坝州汶川县支教的路。车从成都平原出发,行程四小时一百六十公里。距离并不是很远,但沿途风光却迥然有异。那时我心中正有许多郁积的结,恰可借此机会排遣排遣。带着如此的想法坐上西行的班车,周围的景物渐而由繁华而萧疏,离成都愈远,一种尘封多年的感觉便愈加明显。头上乌云四合,不久便下起了雨,天地都罩在一片阴霾中,这多少也影响了我的心情。车行渐远,平原到了尽头,路况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车速明显降了许多。这时车上的人渐而熟识,开始相互寒暄起来。

进入山区,总算见到了旖旎迷人的风光,这时雨也停了。绵延不尽的大山一片苍翠,似是诉说着古老的故事;突兀陡峭的山岩摇摇欲坠,又如在风中轻舞,更不必说那空中迅速飘飞的流云,山谷间欢快汹涌的波涛了。身处其间,只觉灵台无限澄明,微微有了些醉意。继续前行,渐而可以看见云缠雾绕的山头,飘飘然颇有仙意。这时车速突然缓了,最后竟停了下来。我抬眼往前方望去,目力所及的路面竟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车,顺着蜿蜒曲折的公路一直通向远方,心中一时有些失落——那传说中支教的地方,是如何的一个美丽的所在呢?

趁着堵车的时间,我跳下车,欣赏着周围的美景:巍峨挺拔的青山,丰水期的滚滚流水,奇形怪状的山岩,以及滑坡形成的山的巨大疤痕。稍微留意,又可以看到山间的雾岚林瘴,搬迁村庄的废墟和其它悦目的风物。然而车越堵越长,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心中的焦躁一时便也郁积起来。于是又有各种各样打发时间的方法:或是几个人聚在一堆摆龙门阵,或是心不在焉地打着扑克,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座位上睡觉或是看风景……如此时间也就悄然过去了。

交通恢复时车已整整堵了四个多小时,据说堵车的原因是前方滑坡。这一来我才发现公路两旁峭壁上的岩石似乎都不那么稳固,似乎打个喷嚏也能引发一场泥石流。于是便不再多想,无论如何,能安全到达就好。余下的路走得顺风顺水,下午竟奇迹般地出现了阳光,斜洒在巨大的山体上,远远望去便如给这山披上了袈裟。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变换着,无端地让我思绪纷飞,心中一时涌起许多难言的感受。这样行着,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汶川县。

其时我们早已饥渴难耐,堵车耽搁的午饭和晚饭一起来催债。找到饭店以后便只听得不断叫“添饭”的声音,菜则早就被席卷一空。到后来这家饭店的饭被吃光了,又到隔壁借了许多才罢,而此时天色也已晚了。堵车耽误了太多时间,我们不得不改变计划,先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再到支教的地方了。于是会长与队长找好了旅馆,安排了住宿。

我与几个一天前还是陌生人的同伴住在了一起。时间已不早了,薄雾渐渐弥散开来,暮色苍茫。注定是个难眠之夜。离家愈远,思乡之情便愈浓。白日里的疲惫此刻揭竿而起,自己却又无心睡眠。到半夜,窗外竟又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于是想起了许多雨夜羁愁的故事,自己也仿佛被这种情绪所染,有几许落寞凄清的意味。望着窗外沉沉夜空,突然想起几位友人,他们,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思念之情一时浓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发酵,如此胡思乱想间,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很早便起来了。毕竟是高山地区,雨虽然早已停了,但寒意却不曾褪去,并不繁华的县城内显得一片冷清。吃罢早饭,大家驱车到了数十里外的龙溪乡乡政府处集合,此处风景又另是一番滋味:一条小河从山谷深处顺流而下,潺潺的流水声此刻听得分明;几座大山突兀地横亘眼前,视野只及山腰,其余便隐在云雾中了。如此四顾茫然,心绪倒开阔了不少。会长召集了众人,交代了相关事宜。之后大家便按照事先分好的队各自集聚,又各自分道扬镳了。我所在的二队目标正是龙溪寨。

寨子里的一位大叔早就准备为我们带路了。为了抄近道,大叔带我们走起了山间小路,这一来可就苦了同行的姑娘们。男生们倒是轻装简从,脚下生风,女生们却大包小包地一大堆行李。偏偏我们队16人中又有9个女生,自然,这种情况男生就不能袖手旁观了,我也帮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背了包。在大叔的指引下,我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把后面的人甩得老远。停下休息的间歇中,大叔问我:“你经常爬山吧?走得和我们这儿的人一样快!”我笑笑,想起故乡的山,一时没了言语。

继续前行的途中,我心中的惊奇与震撼也越发强烈了。登得越高,看得越远,心中便越不是滋味。对面的山山顶隐藏在云雾中,让人妄自揣测着它的高度;远处的山绵延不绝,奇峰兀立,无端地使我想起了“蜀国多仙山”“苍茫云海间”这两句诗来。然而紧接而来的便是极端的颓丧,那一刻我只恨我不是李白,面对如此美景竟吟哦不出一个字来。这样的感觉让我好生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当我们远远望到传说中的龙溪寨时,时间已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据大叔讲,这不过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而我们却早已汗流浃背。随着高度的增加,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云与山的搭配也更加相得益彰,我这才看到远方山后是山,山后又是山,重重叠叠地绵延到了视野的尽头。山那边又是什么呢?我想。

到达寨子时时辰尚早,沿途的居民都好奇地望着我们,显得几分生涩。我们尽管早有准备,却仍免不了几许腼腆。这时我才看清羌居的构造,都一色的青灰平顶式样,近了一看原来是块石和泥砌成,看来牢不可当。大家一路很少说话,只静静地观察、静静地赶路,如此便到了带路大叔的家中。

此时我们早已累极,卸下行李便能看到衣上大片的汗渍。大叔张罗着我们休息、喝水,又和我们摆起了龙门阵,如此疲惫总算慢慢地消散了。不久老校长便来接我们,最后将我们安顿在另一家——据说是寨子里条件最好的——如此一来心里总算轻松了不少,于是队长给我们分好了房间,又交代了相关事宜,之后我们便各自成群,一边歇息一边熟悉着环境了。午饭于又累又饿的我们来说自是美味无比,姑娘们也少了矜持,饱饱地吃了一顿。

饭后我们便在校长的带领下到了学校。除去其它的因素不算,这学校该是全村最漂亮的建筑了。白色的两层砖瓦结构在以青灰色调为主的村子里格外显眼,教室前立着一根旗杆,清风徐徐,红旗飘飘。不远处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立着两个被风雨剥蚀的篮球架,许多孩子正玩耍其间——无端地让人想到自己的童年,于是心底一阵唏嘘——这便是传说中的龙溪寨小学了。

校长给我们介绍道,学校一共有四个教室,平时只教一二三四年级,高年级就得到县城去读了。现在正值暑假,也正值山上的农忙时节,寨子里孩子虽多,恐怕来听课的不会有多少……,如此交代了相关事宜,校长便把学校的钥匙交给了队长,而从这一刻起,队长便成了新的校长。



老校长走后,我们的身份也赫然由学生变成了老师。但毕竟是初来乍到,人地生疏,学生们惊奇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则按事先分配好的任务各自行动起来。由于教室不够,我们只得将各个年级整和一下,结果一二年级、三四年级和五六年级各自混编成一个班,初高中的学生组成一个班,如此教室总算够用。不久便有人组织学生进了教室,自然也有人自高奋勇地要讲课,正式的行课也便从那一刻开始。

毕竟第一次授课,不独我们感觉紧张而异样,看得出学生们也很拘谨。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听课,我也颇有新奇的感觉,于是想到自己当初年少时,心中涌起一阵温馨的感觉。小家伙们大都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却如此处风景般处于原生态,看得我的心也仿佛被滤尽尘埃,一片空灵。讲台上的老师不停地变换着方法改善课堂气氛,学生们的反应却并不大,如此一天下来,难免不尽人意。

雨时断时续,远山的浮云将山的头颈半遮半掩。从寨子里平视出去,只能见到对面大山的半腰,蓦然一望,倒有些高山仰止的感觉。云看起来洁白而轻盈,仿佛触手可及。对面山上的人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在仙境,看得久了,便飘飘然有凌云之气。天色不久晦暗起来,再不久便全黑了。主人家张罗好了饭菜,我们则开了总结会,布置了明天的任务,又重新分好了组。到了晚上,校长、村长、村支书先后来看过我们,不过却似无甚话说,看来这寨子里的人,无论老的小的,对我们的到来都还存有几许陌生——恰如我们对他们一样。夜色中的羌寨一片寂静,山的轮廓也隐没不见。对面山上的灯火,远远望去便如几粒孤星,不久也便灭了。世界一时静极,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夜色渐深,到入睡时,窗外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第二天据说谁都没睡好。我们这间房床不大,却挤着三个大男人。睡在中间的肖壤是热得受不了,另一边的尹相峰则是一夜担心着房里的两具棺材,而我是半边身子露在被外,冷了一夜。大山似乎晨眠未醒,一夜的雨让山间升腾起洁白的云雾,一眼望去,昨日还历历在目的远处近处的山都被浓雾遮住了,云山雾罩,端的美得妙不可言。

早餐后一行人奔向学校,一路上到处是宿雨的痕迹,学校外早已等待了许多人,正式的行课不久便开始了。我一如昨日地旁听着几位同事的讲课,一边继续体验着那新奇的感觉,一边想着自己的课该如何上。如此神思恍惚间,终于轮到我上课了。登上讲台前我一直心存疑虑,脑中不断浮现出《围城》中方鸿渐第一次授课的情景,加之又是给低年级同学讲课,心中着实无底。虽然事先我曾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在网上筛选了许多资料,还准备了不算薄的讲义,但登上讲台的那一瞬,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所幸我并不慌,只按照意念中排练了多次的步骤娓娓道来,心绪也便慢慢平静下来。我所要讲的是古诗词,而身处如此美丽的蜀国仙山之中,便不能不提到李白了。于是我从容地引出了《静夜思》,平静地讲了李白,然后便到了今天所要学的诗——《古朗月行》的前几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诗极简单,却极形象,如此便自然少不了画画。我让小家伙们在黑板上画出自己心中的月亮,气氛一时达到了高潮。余下的课便轻松了不少,对我提的问题,举手的人多不胜数,让我也颇有难以取舍之感。看来经过昨日的相识,孩子们的拘谨和陌生感都被抛下了。一节课在不知不觉中上完,不独孩子们兴致颇高,我心中也满是喜悦。

放学后经过篮球场,突然瞥见球场上跃动的身影,于是一时技痒,也想要来一手了,于是到了球场上。不久球场上人越聚越多,男的几乎都要显显身手,我们这些所谓的“老师”一时与寨子里的大个子男孩打成了一片。但毕竟是高山地区,剧烈的运动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便累得气喘吁吁了,队长催促着我们收队,于是不多久,操场上又空旷起来。

没有课的日子终究无聊。回了寄居的家,百无聊奈地打发着时间,而时间却漫长的似乎毫无边际。事先带来的书是早已看不进去了——美景在旁实在无心看书,便和旁人聊起天来。此时正值下午五六点钟,云开始散漫开来,太阳时而露出几缕阳光,照得漫山金黄。望望山上的云,洁白地如同新生的棉絮,缓缓地在空中飘移。羌寨的建筑风格大体上了解了,片片块石磊成,和山搭配得恰到好处。极目四望,可以看到另一些寨子隐没在云雾中,或是山沟里,视野并不受拘束。在这与世隔绝的桃源世界,手机信号也完全泯灭了,切断了我们与都市生活的一切联系。如此由人声喧嚣到山林野静的落差,颇让我生出许多感慨,便想今后倘若求静,或是出家,便可到此地了。

天色渐晚,一位好心的女同伴帮我洗了衣服,之后例行的总结会一时也平淡起来。到晚上入睡时,房主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草垫,解决了我们睡觉的问题。

教学逐渐进入正轨,每天入睡之前,我都要想一想次日的课该怎么上。第一次在讲台上的成功给了我极大的信心,也增加了我不少热情。同行的伙伴们看来感觉都还不错,肖壤讲历史、尹相锋教地理、一位湖北姑娘竟教学前班的孩子们捏起泥巴来,各人都乐在其中。虽然大家对这里的生活极不习惯,在教学方面却是格外认真,听课的人也有了一些气象。寨子里的大龄青年逐渐褪去初见我们时的桀骜,慢慢地开始了和我们之间的交流。周围的家长时常站在窗外听课,目光中尽是赞许的神色,这多少让我们有些安慰。

天气也渐渐好起来了,太阳出来后,山间的云雾早早地散开,再没有往日云缠雾绕的景象,却也因此见到了许多从前隐蔽在云雾之后的山峰,对面的两座山也终于露出其庐山真面目。有时起得早了,还可看到云岚由山脚升起,从高处往下一看,两山之间的沟谷地带全都被乳白色的云雾遮住,倒也另有一番风味。

我所教的第二首古诗《早发白帝城》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讲授的。千年前的诗人不会料到会有今日吧?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深处竟还能响起他那兴之所至的千古绝唱——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孩子们的声音明亮而清澈,纯净地如这窗外蓝天,我的心绪一时没来由的好起来,于是做起了游戏——自然,游戏也与这首诗有关——我们先将课桌分两边摆了,当做万重山;桌子上或坐或站的孩子们便是山上的猿;课桌之间的地方自然是长江,而我则成了长江中的一叶轻舟;李白则是其中的任意一个小家伙。我这个“船”每次都得载上一个“李白”,当“船”开动时,“船”上的“李白”要吟诗,而两岸的“猿”们也得不住啼叫。这样一来孩子们的热情被调动到了极至,几乎每个人都做了一回“李白”。教室里的欢笑喧嚣传出窗外,惹得旁人不时驻足观看,我便也有了几许欣慰与得意。

回去的路上,我与肖壤几个落在后面。一位齿牙脱落的差不多的老婆婆得知我们是来教书的以后,硬要拉着我们去她家喝水吃饭,嘴里还不停的说些什么,由于年纪大,许多话我也听得不甚分明。后来我们终于说服她放弃拉我们去吃饭的念头,心里倒也落下几许感动。整个寨子都知道有这么一队大学生来了,几天前的陌生与新奇渐渐被熟悉与尊敬所代替。叫我“老师”的人多了,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直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正如此处的山山水水,总能给我许多意外的惊奇。



流行于支教队伍中的皮肤病,终于肆虐到了我的身上,我身上也出现了块块红斑。被我们尊称为“薇姐”的善良女孩,帮我身上涂了膏药,然而并不起作用。想想并无大碍,便不多理了。

教学活动的安定使另一项任务摆上了议事日程,那就是家访。第一次家访是在支教的第五天开始的,队长给大家分派好了任务,又做了相关部署,我们便带着疲惫出发了。与我同行的还有三位女伴。在学校耽搁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大家商定了家访的对象后,几个小家伙便带我们到了家访的第一站——离学校不远的陈志虎家。这个绰号叫做“小老虎”的小家伙几乎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学生了,平时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他的聪明,一双大眼睛灵动而忧郁,让人想到自己的童年。赶到他家时一位老人正在院中低头理着什么,看样子是“小老虎”的爷爷。得知我们的来意后,老人进屋抬了几条长凳,家里的人也便出来了——“小老虎”的奶奶、妈妈和在襁褓中的妹妹。老人继续理着手中的什么,我们则略带拘谨地坐下了。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家访,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们讲了“小老虎”在学校的情况,然后便询问着他们家里的情况。母亲便道:“我们在这一家都靠着他爸爸生活。两位老人没有劳动力,我得了病也不能下地干活!”我一时揪心起来,两位老人沉默不语。母亲继续道:“我们家志虎虽然只有七岁,却很懂事了,经常帮着家里干活!”这时一直沉默的爷爷补充道:“他是一年级的第一名!”我的心骤然紧了,神思恍惚起来,想到这么个聪明可爱的孩子,生活却是那样无奈,未来更是茫不可测,便有些压抑的感觉。

去往第二家的路上心绪一直郁郁,回头望望四围群山,再没了闲适的兴致。阳光明媚,清风徐徐,我心中却一片晦暗。罢了罢了,青山白云,你们的悠闲的表面下究竟隐藏着如何的苦痛与悲哀呢?

皮肤病在继续蔓延,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红斑,而山上的条件也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洗澡,大家便只好忍了过来。薇姐继续地在我身上涂涂抹抹,另几个女生继续地帮我洗着衣服,都让我感动不已。

一天晚上,主人家十五岁大的儿子彭剑跑来对我们说:“哥哥,我要和你们一起睡!”我们自然不会拒绝,一来彼此的关系都很融洽,二来多一个人也少一分寂寞,况且床位也足够,于是彭剑便和我睡到了一起。这一来尹相锋倒再也不怕房里的棺材了。闲暇时大家备课、看书、摆龙门阵,渐渐地感情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肖壤与彭剑成了一对死党。

每天晚饭后来看我们的人很多,许多小家伙便顺便送来了水果,最多的还是李子。人多了大家便聚在堂屋里,一边听着电视中的民歌,一边谈天说笑,兴致来了,便围成一圈,和着电视里的节奏跳“锅庄”。“锅庄”是藏族的民族舞蹈,一般是在节日或农闲时跳。跳时男女围成圆圈,从右而左,边歌边舞。想必因为羌族离藏族近,于是这舞便传过来了吧。然而看似简单的锅庄并不好跳,我们只能混迹人群中,学些皮毛而已,不过日子倒因此变得丰富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与肖壤几个落在后面。一位齿牙脱落的差不多的老婆婆得知我们是来教书的以后,硬要拉着我们去她家喝水吃饭,嘴里还不停的说些什么,由于年纪大,许多话我也听得不甚分明。后来我们终于说服她放弃拉我们去吃饭的念头,心里倒也落下几许感动。整个寨子都知道有这么一队大学生来了,几天前的陌生与新奇渐渐被熟悉与尊敬所代替。叫我“老师”的人多了,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直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正如此处的山山水水,总能给我许多意外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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