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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变

有些事情没有人知道它是怎样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它该怎样结束。

     七月初,这座江南第一学府在暑假一开始就日渐萧条了,很快校园各个角落的荒草都一幅蠢蠢欲动的态势。

    午夜的校园格外安静,没有晚归的恋人,没有夜战的学生。女生27号楼隐在漫天的浓郁黑色中。在这无休止的暗夜里,27楼五条走廊,七十二个房间都恰如其分地沉默着。 106室原本的四个女孩早已经走掉了三个,现在只剩下小瞳了,如每年一样小瞳单薄的世界再次因为暑期的来临陷入了孤寂,石英钟的指针恰好在12上重叠,小瞳却用力睁着黑得有些发亮的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到头顶上那片横横竖竖,竖竖横横的天花板,又是那个怪梦,梦里一片红色有孩子尖细的哭泣声,不,更像是猫无助地哀号,这梦似乎很长,却每次都在这样的哭泣声中突然醒来,到头就只记得这哭声,“唉—”小瞳无奈轻吁了一声,这是这个星期第四次做这样的怪梦了,就在她还在为这样的梦浑身不自在时,突然“唉—”似乎有人在耳边软软地吹了口气,轻如烟尘的诡异叹息让小瞳的心嗖地一紧,宿舍里难道还有别人?“谁?”忍不住轻呵一声,却一切却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小瞳轻拂剧烈跳动的胸口,只得再次闭上眼睛,这次竟一下子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的后半部分是出奇地安静。

 

     深蓝色的窗帘紧掩着宽大的落地窗,屋里仍旧黑沉,小瞳撑开厚重的眼皮,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935分,简单的梳洗一番,新的一天就无滋无味的开始了,总要填饱肚子,走出宿舍,整幢大楼,半个人影也不见,她落寞的穿过大厅,大厅里那排淡蓝的信箱泛着泠泠的光张着细长的口等待着什么,象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牵引,小瞳竟不自觉地向它走去,从外面看去106信箱里竟真的有一封信,安静地躺着,孤单地等着,总不会是我的吧?小瞳带着紧张的期待快速打开信箱,赭色的信封上赫然写霍瞳两个大字,自从父母几年前出车祸死后,已经很久没收到过信了,可虽说爸爸姓霍,但我一直随母姓啊,“奇怪。”目光扫过邮戳,信是四天前就寄到了,来自浙北一个叫霍家村的小的方,小瞳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旧信纸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小瞳皱了皱眉读了下去,信很短大意是希望小瞳回祖籍呆上一段时间,续续亲情,毕竟现在霍家的后人已很少很少了,满纸的拘谨,藏着隐隐的不安,信的落款是霍泽,“好俊秀的字”,看完信小瞳在心里赞叹不已,一封莫名的信竟让小瞳在突然间对那个叫霍家村的地方产生了急切的向往,因为没有家的人总会盲目地向一切她认为温暖的地方靠近。

 

      一天后,27号楼目送这幢楼里的最后一个女生消失在路的尽头。

 

     坐了整整一天的汽车,按着信上的地址小瞳终于在离霍家村最近的一个小镇下了车,原来霍家村竟是连汽车都不通的,在经济不算落后的浙北竟还有如此落后的地方?小瞳惊叹着只得胡乱地找了家小旅店住下。开店的是一对年逾五十的老夫妻,衲言少语的样子,只知道埋头帮着小瞳整理不多的行李,好久没被人这样温柔地照顾了,想想阴阳相隔的父母,小瞳的泪在心里翻转,希望霍家村也会给自己这样的温暖。

 

      一切都安顿的差不多时,小瞳迫不及待地向老夫妻俩打听起霍家村的具体位置,可是霍家村这三个字刚一出口,老板夫妇竟在一刹间面如死灰,这三个字竟如瘟疫般骇人,老板不安地搓着双手不敢看小瞳闪着疑惑的眼睛:“小姑娘……那个……那个地方,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啊,不要去,不要……”木讷的老板空洞的眼神填满了恐惧与不安,老板娘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管呆呆地看着小瞳像要从她的脸上挖出什么秘密来,昏黄的灯光下屋里的一切凝结般寂静,小瞳怔怔地看着老板夫妇惊慌失措的表情,一种不安涌上心头,可她随即便又释然了,老人家总会有很多多余的担心,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向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呵!小瞳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总不见得闹鬼吧?”没想到老板竟然点着头连声附和:“对的,对的。小姑娘,那个地方不干净的,很多年了,没有人去,也不见有人出来。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走亲戚去啊”亲戚两个字让小瞳心里暖暖的,于是适时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那个地方怎么不干净了?污染很严重吗?”小瞳故作天真的问,扬起的笑脸一片明媚,“咳”老板娘干咳了声,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地含糊其词回答说“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一夜死了很多人,也许都已经死光了也说不定。小姑娘,你朱妈会有亲戚在那里,莫不是记错了?”死光了,谁给我写信呢?小瞳抿着嘴露出了调皮的笑,这样的回答只能激起小瞳的好奇心而已,假装信服后只不过三言两语小瞳便套问出村子的位置,可如果我们的小瞳知道这小聪明和好奇心背后的代价,她决不会这样做,可一切都已经迟了。

 

     山路比想象中的好走许多,只是太过安静了。路边的荒草越来越密,山上的绿越来越浓,满山满野的绿铺天盖地。小瞳感到隐隐的不安,似曾相识的感觉正慢慢逼近,是那个怪异的梦,对,这里的绿色像梦里妖孽般挥不开的红色一样,让自己喘不过气,这绿色一浪一浪地一波一波地顺着小瞳的脚向上攀爬,小瞳的心越缩越紧突然袭来的恐惧让她疯狂地奔跑起来,僵死如虫的山野小路上,一个少女凌乱的步子却注定永也甩不开命运的捉弄。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直到一块断作两节的石碑在路边探出头,小瞳这才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停了下来,石碑虽已年老失修“霍家村”三个字却仍清晰可辩,小瞳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下来,她理了一理有些纷乱的头发,只得顺着小路继续向前走去,几分钟后一个死了一般伏在山脚的灰色小村子呈现在小瞳面前,远远的小瞳似乎就能够闻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就在她准备走进这古怪沉寂的小村庄时,什么动物“嗷——”的一声尖叫从密林深处呼啸而来,划过小瞳的耳膜,小瞳不禁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

 

     顺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小瞳很快下了山,带着些许的不安与好奇,她在村子里静悄悄的石板小径上走的很慢,到处都是衰落破败的迹象,屋檐上的荒草在风里发出最后的一点响声,也许是村里太久没有来过生人,小瞳不得不承受街上仅有的几个村民古怪的打量,按着信上的提示,小瞳在这条街的尽头向右拐去,一座饱经风霜的老宅子就伫立在眼前不远处了,小瞳曾在家里的见过一张老相片,照片上是一个秀婉的女子带着忧伤的笑,背景却是一片模糊的灰白,细想起来竟与这宅子有说不出的相似,宅子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木,柳树榕树还有夹杂其中的一丛丛竹子将老宅子隐在一片阴郁中。

 

     带着一点迟疑与不安小瞳扣响了锈迹斑斑的门环,铁环撞击着厚实的门板发出低沉却悠长的响声,在村子的一片寂静里这声音实在让人胆战心惊,过了很久门内终于有了动静,“吱——”门渐渐开了一条缝,一张消瘦且苍白的脸伸了出来,是一个老妇人,“请问……”“进来吧——”老妇人压低着嗓音打断了小瞳的询问,只看小瞳一眼竟有些愣住了,短暂的沉默中双手却是极灵活地一把扯过小瞳的旅行袋,“表小姐,请跟我来,大太太正等着您。”沙哑的嗓音像一块砂纸磨得人耳朵生疼。“可是……我……”小瞳惊讶于这一切,她不明白这个奇怪的人何以会知道自己就是所谓的表小姐,可一切变得不容置疑,小瞳还是顺从地跟着她走进了幽深的霍宅,这时身后的大门像很有默契似的无声地关闭了。

 

     老宅子是高大且阴森的,阶,地砖,柱础,甚至板壁上,都染涂着一层深深浅浅的暗绿,是苔尘。可这些苔尘却也掩饰不住从前的辉煌。一路上是沉默的,和这座老宅的气氛很相配,跟着老妇人急促的脚步,穿过吱呀作响的游手走廊,由侧门的一条小巷子走到花园,园里大片大片火红的玫瑰竟一时灼得人睁不开眼,“大太太!”身边的老妇人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小瞳好奇的目光越过繁密的花丛,首先看到的是一件青色团花对襟绸褂,目光向上移动,竟是一张泛青褶皱没有半点表情的脸,是的,甚至连嘴角也不曾动一下,只有一双半睁的眼紧紧地盯着小瞳,小瞳的心里升腾起隐隐的失望,“你是霍瞳么?”被称作大太太的老人终于打量够了,缓缓地问到,“是的。”虽然小瞳还不习惯别人这么叫她,却还是恭敬的回答了,“算起来我也是你的奶奶,你就叫我奶奶好了。朱妈,先带表小姐去小姐的房间休息吧。”被唤做朱妈的正是开门的老妇人。“是,大太太。”朱妈仍在原地卑谦地站着,直到大太太古旧的发笄消失在转角。

 

     小瞳没有法子只得悻悻地跟着朱妈来到邻近花园的一座雅致的房前,小瞳仔细地打量着:门额上写着“蓼汀”两个八分字。古瓶式的门上开了明瓦纸的册叶小窗,几丛茂密竹子挨着墙角。朱妈打开门上的锁,扭开了门后的开关,那盏小台灯像一只突然睁开的眼迸射出略昏黄的光,空气里泛着灰尘的味道,这屋子里的陈设是很精致的,墙上是一幅秋海棠图,靠近床榻的小书桌上,一个土定瓶里养着几株玫瑰,其他的小饰品都保持着一种可爱的姿态,这是小姐最喜欢的房间,从现在开始就请表小姐住在这里吧,有什么事尽管叫我,没有事时请表小姐不要乱走动。朱妈的表情仍旧是冰冷麻木的,连声音也透着呆板,小姐?你是说……”“小姐是大太太的孙女,在省城读书,不常回来的。朱妈机械的回答道,原来这里是另一个女孩的天地,看惯了城市里的高楼广厦,忽然置身于这水墨画里才有的房子中,小瞳不禁有些重归梦境的飘渺感,朱妈的话也就不去注意了。黄昏的光晕慢慢笼住了这个小村子,细腻婉转的萧音踩着迷朦的炊烟由远及近,小瞳听着,有些呆了,谁在吹萧?小瞳问到,朱妈楞了楞生硬地答到:是泽少爷。”“恩?”“是您的二叔,霍家的二少爷。” “霍泽,泽少爷,二叔……”小瞳呢喃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一笔的好字,又是一个神秘人物小瞳一扫先前的不快与疑虑终于露出了调皮的浅笑。“这里可以看到玫瑰园呢!”小瞳的心情一点点好起来,“玫瑰……玫瑰……”朱妈嘟囔着匆匆离开了

 

   不久就吃晚饭了,小瞳和老夫人占据着偌大餐桌的两面都是默然无语,霍泽并没有出现,朱妈在厨房忙着,小瞳不知道面对这个古板诡异的老人该说些什么,昏暗的房间竟如一间坟墓没有一丝人声,---”凄厉地叫声从屋后的山上隐隐传来,小瞳的心跟着一颤,手一抖白腻的鱼汤轻轻溅出烫得手有些痛了,老夫人虽然年老却不失敏感:莫怕,是野猫。小瞳仍有些惶然,但看到老人一脸凌然,自己也就不好追问下去,只好匆匆转换话题:“我去厨房看看”气氛尴尬到诡异,小瞳不等老夫人答复,径直走向厨房,老式的厨房延续了整个宅子的阴暗基调,油烟混着霉菌的味道让小瞳一阵反胃,朱妈似乎不在,厨房显得很安静,宽大的灶台后隐隐有火光,“朱妈……朱妈”小瞳小心翼翼走过去,朱妈正呆呆地看着灶火看着跳动的火苗有节奏地拍打着怀里的一个木头娃娃,“朱妈?”小瞳忍不住叫出声来,朱妈显然没有想到小瞳会出现一时呆住了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娃娃,板起面孔说:“表小姐,这是下人该待的地方,您请出去吧。”小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朱妈一脸的僵硬只好悻悻地离开厨房,这个宅子的古怪越来越大了。山中的夜风总是很大,竹叶摩挲的沙沙声配上佛堂里传出的诵经声,鬼气森森,小瞳蜷缩在这张陌生的床上,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莽撞的决定,这个地方确实有些古怪,朦胧中有轻轻地脚步在门前徘徊,再仔细一听却又了无声息,就这样半睡半醒地终于熬到天亮。

 

   山里的空气是格外的清新,秋天也来得异忽寻常的早,微湿的风轻轻扑打在小瞳的脸上,昨夜的疲惫便一扫而光了,早饭后偌大的霍宅又变的俏无声息,阴森的宅院,古怪的仆人,神秘的主人,这一切竟像小说里写的真实地呈现在自己面前,小瞳暂时忘记了昨夜的胆怯,园子里火红的玫瑰仍旧妖娆的媚笑着,娇艳的颜色堪比鲜血,小瞳一时被这景色深深地吸引忘情地穿过玫瑰丛向宅子更深处走去,越向里红色越浓,连边上的一些其他植物都染上了红晕一般,花圃里一些植物繁茂的枝叶慢慢延伸向小径,最后竟全部复满了,一片猩红中似乎有个人在眼前一闪而过,小瞳的心猛地一缩,仔细看看四周,却没有半个人影,恍惚之间耳边像有女人低低的吟唱,尖尖地刺的人心痛,走着走着小瞳感到了些异样,似乎每一脚踩下去那些柔嫩的枝枝叶叶就会咯吱咯吱像有人咬着牙在呻吟,那些浓郁的汁液也不断汹涌而出,渐渐染满小瞳的脚、裤腿,脚下这些像汤汁一样的绿色汁液慢慢地变红,越来越艳,越来越腥,最后竟像血一般的了,小瞳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跑,脚竟被这些汁水牢牢的粘住了,一根藤条缠住了她的脚裸迅速地拖着她向前,正在这时有声音由远及近表小姐,表小姐——”似乎是朱妈不满的声音,听到朱妈的声音一切竟又有变化,那藤条突然隐去了,腥浓的血水也不见了,仍旧是满地的颓枝烂叶。表小姐,请您不要乱走的,您怎么这样任性!朱妈皱着眉,抱怨着快步从花圃的另一边走了过来,小瞳看着朱妈靠近的脸想起刚才逼近的奇异情景,脚一软竟一下子晕了过去。表小姐,表小姐……”耳边只留下朱妈的惊呼声。

 

   “火,房子都烧着了,到处是火,小孩子的哭声,在火里有小孩子在哭,谁来救救我,谁去救救那个孩子,谁来救救我,啊----”小瞳又从那个梦中惊醒了,眼前的一切竟是陌生的,没有蓝色的窗帘,没有黄色的电脑椅,床也不是自己的四号床铺,墙上的画里一个哀冤的美丽女人在海棠树旁默默地看着自己,这里是……直到撞上朱妈浑浊的双眼小瞳这才清醒过来:这里是霍家村的霍家大宅。表小姐醒了!朱妈低声向外禀告,醒了么?伴着关切的问候声一个消瘦飘逸的身影快步走近,混沌中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陷进眼睛里,爸爸……爸爸?小瞳惊呼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却笑了小瞳,我是你的二叔啊,他轻轻地纠正,你小时侯二叔还抱过你的,不记得了么?小瞳惊讶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脑子里乱成一片,被泪水浸湿过一次又一次的梦中的影象活生生地出现了,这竟不是梦,小瞳困惑的摇了摇头,霍泽宽容的微笑着,小瞳都是大姑娘了!小瞳看着他的脸,不做声了,她明白这不是自己的父亲,尽管他们是如此的相似,最疼爱自己的人已长眠地底很久了,对不起……”小瞳呢喃着,霍泽轻轻地捻好她的被角,动作温暖而轻柔,猛然间小瞳想起了在花园里经历的恐怖事件,娇小的身躯裹紧宽大的被子,脸上写满了恐惧,花园里……好多血……好多……”小瞳变得语无伦次,霍泽漆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朱妈依旧不发一言,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有火红色的大片玫瑰花。不要怕啊小瞳,二叔在这里。你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霍泽一面安慰着小瞳一面摘下自己的玉坠给小瞳挂上“来,带上,霍家人都要有自己的一块玉,这个算是二叔送你的礼物”语气慈爱而坚决一如父亲,幻觉吗?小瞳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也许真是幻觉,希望它是幻觉!玉坠温润的色泽像一汪碧潭,衬得小瞳美极了。接下来的几天小瞳按照老太太的指示只能呆在这间房里静养,霍泽却也很少过来,那个有着古怪脾气的老太太更是没有露过一次面,只是让朱妈搬过来和小瞳一起住,大部分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应答朱妈都是沉默的,这期间她只主动对小童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你不应该带着个玉坠。”朱妈说这句话时小瞳心里是虚虚的。

 

又是黄昏,到霍家村的第七天就快过去了,小瞳百无聊赖地坐在妆台前,摆弄起自己的头发来,自从来到这里小瞳的头发就长得很快了,像浓密的水藻,小小的抽屉覆着精致繁杂的花纹,摸在上面手麻麻的,很自然地小瞳拉开了抽屉,和以前一样空空的,正当她要将抽屉合上时一张不大的白色纸片却映入眼帘,小瞳拈起一看呆住了,照片上的女孩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唯一的显著分别就是头发了,飘逸的长发牵住了小瞳的目光,相片中的女孩带着淡淡的忧伤浅浅地笑着,温婉如玉的模样让人怜爱。门外响起朱妈低沉的嗓音:表小姐晚饭到了。”“请进来。小瞳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这个人是表姐么?"朱妈睁大眼睛向前凑了一凑,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欲言又止.小瞳不解地再次看那照片,只是白纸一张,泛着惨白的幽光在昏黄的灯下有说不出的诡异,房间里的空气也变得紧张起来"表小姐的病看起来不轻呵"朱妈冷冷的声音给了小瞳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强忍着恐惧只用两下,纸片便被撕成四片,风从窗外吹进,纸飘舞在湿润的风中,卷出窗外,不见了。

 

这个夜晚出奇的安静,小瞳蜷缩在宽大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手腕上的荧光表发出幽幽绿光,正是午夜时分,"笃笃笃……"轻轻地碰触声由远及近让人毛骨悚然,“笃,笃,笃小瞳想起诡异的种种,竟生出了从未有的怒气和勇气,猛地掀开被子,小瞳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摸进,不知不觉中小瞳竟然走到了窗边,睡前明明关严的窗此时开了条缝,冷冷的风漠然穿入,吹动着梳妆台抽屉的铜环,铜环便有节奏的敲打着硬硬的红木伴着隐隐约约的细碎呜咽,发出—”声,傍晚的那一幕像闪电一样再次袭击了她脆弱的神经,像要证明自己的预感,小瞳颤抖着手再次拉开了抽屉,果真有一张相片,小瞳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拿起相片的瞬间,自己再也无法将视线移开了,照片上原本清丽的少女面目渐变得妩媚,及腰的长发在恍惚中盘成了丰腴的笄,白色的连衣裙像被血浸过变成绯红色的妖娆旗袍,强大的恐惧让小瞳在片刻中遗失了思维,脑海中只剩下两张相互重叠美丽却诡异的容颜,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瞳终于回过神来,抬头时目光撞上了映在镜字里的那幅画,画中的女人竟然用着同样哀怨的眼神着自己,她们难道是同一个人?小瞳猛地转过身去细看那幅画,画上的女人仍旧浅浅的笑着,身子靠着的繁密海棠树后隐约有楼阁的轮廓,这建筑竟然就是后园被荒弃的小楼。放下相片的瞬间它竟然又变成白纸一张。

 

在扣上外套的第一粒纽扣后,小瞳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后园揭开这里的一切诡秘.山里的深夜无疑静的怕人,小瞳的牙齿在清冷的夜风里打颤,偌大的花园里,树木的轮廓都变得狰狞,穿过鬼气森森的花园,小瞳好象经历了一个世纪终于来到了锦绣楼前,沉默的锦绣楼此时像一只巨大的怪兽蛰伏在无止尽的暗夜里。冷冷的风一寸一寸抚摩过小瞳裸露的皮肤,粘粘的像动物湿漉漉的鼻子在身上蹭过,小瞳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勇气被这有些腥甜的风吹的烟消云散,或许应该回去蒙头睡上一觉当这是个荒诞不羁的梦,可是这样的噩梦却又是如此的真实,小瞳犹豫了,就在这时,一阵飘渺的似有似无的歌声从锦绣楼残破的围墙内传来,每一声都是细细碎碎的像含着无限的幽怨与哀愁,“啪”的一声,门上的大锁竟然独自打开了,小瞳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想推开门,一阵阴风刮过,门竟也自己“吱”的开了一条缝,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看来是没有退路了,小瞳终于按照命运的轮盘走进锦绣楼,走进自己的宿命循环!

 

远远的似乎有点光亮,如鬼魅般飘渺的歌声也正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锦绣楼庭院之大是出乎小瞳预料的,这座不知被废弃多久的小楼竟满眼都是光秃秃的,似乎连野草也不愿在此生存,走近了小瞳才看清发出光亮的是两盏破旧的灯笼,高高的悬挂在门廊下,小小的蜡烛光在风中乎明又乎暗,黑暗里似乎有一个身影在袅袅移动,一时小瞳竟有些呆了,“唉——”轻若浮云的叹息像一阵落雨点点滴滴都细细地敲打在小瞳的心坎上,灯下的女人像一只优雅的猫从容的转身,微笑,那一瞬是说不出的美艳,就在这时一阵笛声从花园深处传来,呜呜咽咽包含无限的凄凉,如慕如诉,这笛声里似乎有恳求也有期盼,轻轻吟唱般撩人心扉,女人的身体在这笛曲中微微的颤抖了,小瞳被眼前的一切和悲伤的笛声迷惑住了,只是迷瞪瞪地问道“你是谁?你是谁呢?”女人突然笑了,这笑里却有一种阴毒的恨意“我是谁?是呵,我是谁?去问问住在这鬼屋里的老太婆,她知道我是谁!”女人娇好的面容因为咬牙切齿的怨恨变得狰狞,借着朦胧的月光,小瞳看清了她惨白的面色,甚至原本饱满鲜艳的唇也变得鲜血淋漓,并且有细细的鲜血从眼角嘴角流出,这样的漆黑的夜晚,在这么一座鬼气森森的弃宅里,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小瞳觉得这真是噩梦中的噩梦了,她尖叫起来下意识地闭紧双眼,用手堵住耳朵,蹲下身去缩成一团去确保最后的一点安全感,就在她万分恐惧时女人冰冷的手却已轻轻地摸着她的头:“不要怕,很快你会知道一切的,唉——。”伴着这长长的一声叹息,女人鬼魅的身影逐渐飘忽远去了。像追随女人远去的背影,原本充斥双耳的笛声也嘎然而止,小瞳松开手,双眼和双耳因为过度的惊吓警惕地搜寻着周围细小的动静,似乎背后有脚步声,是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就在背后了,小瞳猛地转过身,背后的人显然因为小瞳突然的转身被吓到了,此刻的小瞳像一头困兽神经质的睁大充满血丝的双眼,任是谁见了都会害怕吧。

 

背后的人竟然是久未露面的老夫人,满脸的皱纹在小瞳近乎疯狂的注视下紧紧拧在了一起,使这张脸愈显得怪异和丑陋,衣服仍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整个人看起来活象从坟墓中爬出的僵尸,“你……看见了么?”老夫人嗫嚅着,完全没有了往日凌驾一切的气势,小瞳还没有从刚才奇异的遭遇里回过神来,只是木然地看着老夫人干瘪的嘴唇,却听不到一句话也吐不出一个字,在老夫人背后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猫蛰伏在黑夜的庇护里用它墨绿的眼仁将一切收入眼底,小瞳散乱的目光在与大猫的眼神碰触的那一刹那骤然紧缩,“猫——”她不禁叫出声来,听到小瞳的话,老夫人猛然转过身去搜寻所谓的猫,除了急匆匆赶来的朱妈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大太太,大太太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朱妈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但当她看见小瞳时着实楞住了:“啊——表小姐,你……你怎么也在?”小瞳没有心思去理会朱妈,她看到那只巨大的猫已经向后山的密林跑去,等等,它又停下了,回过它毛茸茸的脑袋冲小瞳轻轻咧了咧嘴角,这分明就是个意味深长的笑,天那,一只猫竟然会笑,世界上还有什么样的笑能比这更让人毛骨悚然?这样的笑让小瞳恐惧也愕然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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