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闵大人,你先别急着不认账,先坐下,喝口茶,好好想想。 思盈:一向饱读圣贤之书,堪称士林典范的闵大人,你不仅参与了所谓七家论语这一惊世骇俗的巨大贪墨案,而且,你还参与了谋杀江南道御史的滔天人命大案,今天之所以深夜造访,就是想请教一下闵大人,以我大清例律,两案并罚,你该当何罪?
闵靖元:思盈——哦,岳小姐,我大清国法严明正大不容违忤,你家李大人出身寒微,顽劣少学,虽说为官数载,仍不知国法之不可欺侮,也就罢了,可你岳思盈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之家,且自幼受名师教诲,怎么连你也胡涂到竟然污蔑朝廷命官,如此的胆大妄为,置国法于不顾?!你们就不怕朝廷那你们问罪吗?虽然如此,念及令尊大人的教诲之恩,也看在毕竟与李大人同朝为官的份上,今日之事闵某不再计较,望你们善自珍重,好自为之,哼,如若今后,再让闵某听见你们信口开河,污蔑朝廷命官,闵某决不姑息!此地是江苏巡抚衙门,不是你们随意撒野、胡说八道的地方。来人,送客!
李卫:慢——这客既不是你请来的,自然也就用不着你来送。闵大人,你是说我们今儿晚上跑你这儿来,是来胡说八道的,好!好一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闵大人,难怪大家伙都夸你嘴皮子利索,脑袋瓜子好使呢。今儿个,我李卫算是见识了,你说这天大的事,怎么一砸到你闵靖元头上,经你这脑袋瓜子一转,拿你那些学问一编排,最后,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么一白唬,怎么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呢?听你的意思,我们是错怪了你这位守身如玉、忠君爱民的好官了?好——就算我错怪你了。
闵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做这个江苏巡抚也已经三年了吧?那你应该比我李卫更加清楚,三年前,朝廷曾经降旨,说为了让江南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一切赋税概不增收,所以自你上任这三年以来,朝廷向江苏一省所征收的税银,那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增加过,这话不是胡说八道吧,如果我这话说的没错,那我就要请教闵大人,据我所查,江苏普通老百姓今年上半年,所征缴的各种税银,总加起来,竟然比三年前多了一倍还要多,单说这浒墅关吧,一年下来,以罚代税的官银,竟然多出来两百多万辆,这数可不是我胡说八道能说出来的,可问题是,这么多银子都跑到哪儿去了呢?反正我知道,朝廷是一根毛儿都没看见,甭说没见着,连知道都不知道,我就奇了怪了,这么多银子,堆在地上,怎么着也能堆出一座银山来,它怎么就不见了、它怎么就找不着了呢?它自个儿长腿跑了吗?还是插上翅膀飞了?闵大人,我不明白,皇上也不明白,老天爷也不明白——你明白吗?两百多万两,两百多万两,你知不知道,去年河北闹蝗灾,饿死多少老百姓,之所以会饿死这么多老百姓,就是因为咱可怜的朝廷,居然穷得连一百多万两赈灾银子都拿不出来呀。
就在此次我临来苏州之前,我向皇上四爷去辞行,我听见,皇上四爷让高勿庸去吩咐内务府,皇上说,从现在开始,两年之内,皇上、皇太后、连同三个小皇子以及后宫的嫔妃,一律不得添置新衣裳,我就问皇上,那到底是为什么,你知道皇上怎么跟我说的吗,皇上说添置不起啊,咱们皇家的内务府,不但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而且还欠着苏州织造几十万两银子呢,闵大人,这可是皇上说的话,他老人家也在胡说八道吗?
我想问问你,咱皇上不就是靠你们这些忠君爱民的封疆大吏来替他守土安民的吗?!怎么弄到最后,你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忙活下来,弄得来百姓嘛,一个一个全都饿死了,皇上、皇太后、小皇子,怎么连个新衣服都没得穿了?!
你能讲明白吗——
——你不愿意讲,没关系,我李卫可以替你讲,因为只有一种解释,可以把这件事情讲明白:那就是皇上和老百姓的银子都叫你们这群忠君爱民的封疆大吏给变着法儿的给贪了!
你们手里握着皇上给你们的权柄,脑袋瓜子上顶着为国为民的幌子,私底下黑心黑肺,不知廉耻,搜刮民财,贪墨公银—— 呀呀了个呸的——
——咱大清国快叫你们这群孙子王八蛋给挖干了,给掏空了!
——你们可真有两下子,为了保全你们自己这点破事儿,那什么事儿都干出来了,杀一个陈都监够不够,不够!
——杀一个海宁够不够,不够!
——还弄一个贪墨织造公款的屎盆子扣在我李卫脑袋上,我告诉你,到今天为止,我老妈还奉旨讨饭呢!
我今天总算闹明白了——
——像你这种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脸有学问的高官,你到底缺得是啥,你缺德!
——你缺了八辈子大德了!
——像你这么缺德的人你也能说你是人养出来的吗?!
——你也有脸活在这世界上?
——活着干吗,死了算了!
——是,我李卫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我胡说八道,我狗屁不懂的一个小混混,可是我就明白一件事,仨字:
你给我听好了——我的闵大人:别犯法!
你犯了咱大清国的律法了,你犯法了你懂不懂?只要你犯了法,甭管你学问有多深,官做得有多大,甭管你这颗鬼脑袋瓜子里头有多灵,你都得被咔嚓,你敢说我说的这些话,都是胡说八道吗?!